敦煌 (上篇）

 

# 相隔25年的一场相遇——走进敦煌莫高窟，遇见飞天

 

关于敦煌，我的第一次印象，并不是来自课本，也不是来自旅行，而是一首华乐作品。

 

那已经是25年前的事了。

 

当时，我身在距离敦煌约4300公里外的马来西亚，第一次接触到一首名为《飞天》的华乐合奏曲。随着老师讲解乐曲的背景，我才知道，在中国西北广袤的戈壁沙漠中，有一个叫敦煌的地方。

 

我开始认识“飞天”——那些飘逸在莫高窟壁画上的仙女，身披长长的彩带，凌空飞舞；也开始知道，敦煌曾经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，古老的驼铃声曾在这片沙漠中响彻千年。

 

那时候，敦煌对我来说，只存在于音乐、书本和想象之中。

 

没想到，25年后的今天，我终于踏上这片土地。

 

## 推开一扇跨越千年的门

 

真正踏入敦煌莫高窟时，心情比想象中更加激动。

 

这里并不是一座普通的石窟，而是一座横跨十多个朝代、延续千年的艺术宝库。从前秦时期开始开凿，历经北魏、西魏、隋、唐、宋、西夏、元等多个朝代不断扩建，留下数百个保存至今的洞窟和数万平方米壁画，被誉为世界艺术史上的奇迹。

 

随着讲解员缓缓打开一扇厚重的木门，我仿佛也打开了一道通往历史的大门。

莫高窟洞窟沿着悬崖石壁开凿，定期开放不同洞窟让游客参观。

武则天为原型的大型弥勒佛像就在这里面。（洞内没法拍摄，只能看外观）

如今，每一座开放参观的洞窟，都必须由持有钥匙的专业讲解员带领进入。

 

过去，游客可以自由出入，但为了保护珍贵文物，如今所有洞窟都实行严格管制，并且不同时间开放不同的洞窟，让文物有足够时间“休息”。

 

莫高窟现存700多个洞窟，其中保存有壁画和彩塑的洞窟约490多个。虽然游客一天只能参观其中几个洞窟，却已经足以令人震撼。

 

莫高窟309窟唐代飞天临本（窟内禁拍照，照片下载自网络）

献花飞天（盛唐 莫高窟39窟 西壁龛内）（窟内禁拍照，照片下载自网络）

观无量寿经变中的飞天（盛唐 莫高窟 217窟 北壁）（窟内禁拍照，照片下载自网络）

## 黑暗之中，看见真正的飞天

 

走进洞窟，里面几乎没有照明。

 

为了保护已有千年以上历史的壁画，洞内不会安装强光灯，只有讲解员手中的手电筒缓缓扫过墙壁。

 

在微弱光线下，一幅又一幅壁画逐渐浮现。
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 

我终于亲眼看见了曾经只存在于音乐中的飞天。

 

她们没有翅膀，却自由飞翔；身上的长长飘带随着身体律动，在石壁上留下永恒的一瞬。每一位飞天神态各异，有的手持花篮，有的弹奏乐器，有的散花供佛，仿佛下一秒便会从壁画中飞出来。

 

最吸引我的，是壁画中那些依然鲜艳夺目的蓝色。

 

讲解员介绍，这种珍贵的蓝色颜料来自古代波斯地区（今伊朗）输入的青金石矿物，因为极其昂贵，因此只有重要壁画才会大量使用。

 

历经千年风沙，这抹蓝色依旧鲜艳，让人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工艺与智慧。

 

## 一层又一层，记录着不同朝代

 

细看壁画，才发现许多地方其实隐藏着另一个时代。

 

由于不同朝代不断重修洞窟，后来的人并没有完全铲除旧壁画，而是直接覆盖新的彩绘，因此今天许多壁画其实是一层叠着一层。

 

现代考古人员利用科技检测，才发现石壁之下，还藏着更早年代的作品。

 

讲解员也介绍，不少大型洞窟其实是由当地豪族资助开凿，例如敦煌著名的曹氏家族，曾长期统治敦煌，并投入大量财力修建佛窟，希望借此积累功德。

 

每一个洞窟，不只是宗教艺术，更记录了一个时代的政治、经济、服饰、音乐、建筑与社会生活。

 

## 武则天化身的巨大弥勒佛

 

最令人震撼的，莫过于巨大的弥勒佛像。

 

据介绍，这尊高达数十米的泥塑佛像，是莫高窟最大的彩塑之一，相传是以中国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作为原型塑造。

 

由于佛像实在太高，建筑物几乎将它完全包围，站在佛像脚下，人只能抬头仰望。

 

即使不断后退，也无法将整尊佛像尽收眼底。

 

映入眼帘的，只是一部分身体、一双巨大的双脚，或慈祥庄严的面容。

 

站在佛像前，人显得格外渺小，更深刻体会到古人追求信仰与艺术极致所留下的震撼。

莫高窟外原本有一条河但是怕潮湿破坏壁画，因此抽干了河水。对岸的山刚好保护莫高窟避免受风沙侵蚀

莫高窟景区售卖的巧克力冰淇淋还不错，吃完记得留下棒条别丢，有惊喜。

## 科技，让千年文物继续活下去

 

事实上，在真正进入莫高窟之前，每位游客都必须先前往数字展示中心。

 

这里播放两部影片，介绍敦煌的历史、丝绸之路的发展，以及莫高窟如何历经战争、风沙与岁月，依然保存至今。

 

其中最令人惊艳的是球幕影院。

 

坐在圆形穹顶之下，360度影像将观众带进数字化扫描后的莫高窟内部，从天空俯瞰整座石窟群，再深入无法开放参观的洞窟，甚至欣赏夜晚星空下静静矗立于鸣沙山旁的莫高窟。

 

由于游客呼出的二氧化碳、湿气及人体温度都会加速壁画老化，因此敦煌研究院近年来持续推动数字化工程，对壁画和彩塑进行高精度三维扫描，并建立数字档案。

 

未来，即使部分洞窟必须长期关闭，后人仍可透过VR及数字技术，欣赏这些珍贵文化遗产。

 

去莫高窟前的数字中心，可以在球幕展览厅看到非常美丽的敦煌莫高窟夜景。

科技，成为保护历史最好的帮手。

 

## 当飞天，从壁画飞进现实

 

夜晚，我来到敦煌剧场。

 

随着灯光暗下，一场沉浸式演出正式开始。

 

舞者利用高空吊索技术，在舞台上空自由飞舞，长长的彩带在空中划出优雅弧线，宛如壁画中的飞天真正飞出了石壁。

 

乐动敦煌剧场—飞天仙女散花。

乐动敦煌剧场，多个剧场版块逐步揭晓，随着进入不同区间，近距离看到仙女演出。

乐动敦煌剧场仙女舞蹈。

当漫天花瓣缓缓从头顶飘落时，全场观众都不约而同抬起头，仿佛自己也置身佛国净土。

 

那一刻，我终于理解，为什么“飞天”能够成为敦煌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。

 

她不仅属于宗教，也属于艺术，更属于中华文明跨越千年的浪漫想象。

 

## 飞天，仍在敦煌飞翔

走出剧场，来到热闹的敦煌夜市。

敦煌夜市，当地政府花大钱建设的智能公共厕所，很干净和高级，成了网红打卡点。

敦煌夜市 很多小吃和文艺创作纪念品

 

这里充满浓厚的西域风情，各式文创商品琳琅满目。

 

飞天依然是最受欢迎的主题。

 

钥匙圈、冰箱贴、丝巾、摆饰、书签、茶具，甚至咖啡、甜点包装，都能看见飞天轻盈飘舞的身影。

 

25年前，我认识飞天，是因为一首乐曲。

 

25年后，我终于来到飞天诞生的地方。

 

敦煌给予我的，不只是一次旅行。

 

它让我看见，艺术能够跨越时间；文化能够跨越地域；而一个存在于千年前壁画中的飞天，也能跨越4300公里，陪伴一个马来西亚少年成长，并最终把他带到敦煌。

 

或许，这就是旅行最迷人的地方。

 

许多地方，我们早已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遇见；真正踏上那片土地时，只不过是完成了一场跨越岁月的重逢。